在商朝末年波澜云诡的历史舞台上,商纣王帝辛与佞臣费仲的组合,被后世视为王朝覆灭的关键诱因之一。传统史书如《史记》等,将纣王塑造为暴虐的典型,而费仲则是助纣为虐、祸乱朝纲的奸佞代表。尽管现代史学对商纣王的评价趋向复杂化,承认其可能拥有开疆拓土的功绩,但费仲乱政作为导致统治集团内部离心离德、加速社会矛盾激化的重要因素,其历史教训依旧深刻。
费仲其人,在《史记·殷本纪》中被明确记载为纣王宠幸的臣子。他并非庸碌之辈,而是以善谀好利、精于算计而获宠。其权力的核心在于掌控了通往纣王的言路与信息渠道。在专制王权下,这种对信息的垄断是致命的,它使得纣王日益被谗言包围,与正直大臣及天下真相隔绝。“费仲用事,国人疏之”的记载,恰说明其当权导致了统治基础——贵族与国人(平民)的普遍不满。
殷纣宠费仲乱朝纲的具体表现与恶果,可从以下几个层面剖析:
其一,排斥忠良,迫害贤臣。这是费仲乱政最直接的表现。他与纣王另一宠臣恶来沆瀣一气,构陷打击如比干、箕子、微子启等王室贵族与元老重臣。比干因强谏被剖心、箕子被迫佯狂为奴、微子启无奈出走,使得商朝统治核心的智慧与制衡力量被彻底摧毁。朝廷仅剩谄媚之徒,决策机制彻底失灵。
其二,贪腐横行,敛财无度。费仲深谙纣王骄奢淫逸的欲望,为其搜刮财富,同时中饱私囊。《史记》载“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,而盈钜桥之粟”。鹿台与钜桥成为其聚敛的象征。这种掠夺性财政政策,极大地加重了民众负担,使得社会矛盾空前尖锐。
其三,干涉诸侯,败坏外交。费仲的贪婪直接影响了商朝与四方诸侯的关系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西伯侯姬昌(即周文王)曾被纣王囚禁于羑里,其臣子闳夭等人为营救文王,便投费仲所好,“求有莘氏美女,骊戎之文马,有熊九驷,他奇怪物,因费仲而献之纣”。纣王大悦,释放文王。这一事件极具讽刺性:费仲的贪欲,竟意外帮助了未来最大的敌人周部族脱困,并使其获得了施行仁政、积累实力的时间。反之,对于不向其行贿的诸侯,费仲很可能进谗打压,导致诸侯离心。
为更直观地展现商末乱局中关键人物的命运与作用,列表如下:
| 人物 | 身份 | 与费仲/纣王关系 | 结局与影响 |
|---|---|---|---|
| 帝辛 (纣王) | 商朝末代君主 | 宠信、纵容费仲 | 牧野之战兵败自焚,商朝灭亡 |
| 费仲 | 纣王宠臣 | 核心佞臣,乱政主谋之一 | 据《史记》载,周武王克商后,被下令处斩 |
| 比干 | 王室叔父,少师 | 因直谏被费仲等构陷 | 被纣王剖心而死,成为忠臣悲剧象征 |
| 箕子 | 王室叔父,太师 | 因劝谏被迫害 | 被囚或佯狂为奴,后出走朝鲜 |
| 微子启 | 纣王庶兄 | 因劝谏不被采纳而出走 | 降周,后受封于宋,延续商祀 |
| 恶来 | 纣王宠臣,力士 | 费仲同党,助纣为虐 | 为周军所杀 |
| 姬昌 (周文王) | 西伯侯,周族 | 曾被囚,因行贿费仲等获释 | 脱困后励精图治,为武王克商奠基 |
其四,加速军事与政治的溃败。费仲乱政导致统治集团内部分裂,严重削弱了商朝的军事动员与指挥能力。当周武王联军兵临朝歌城下的牧野时,纣王虽仓促组织大批军队应战,但其中多为临时武装的奴隶与战俘,他们“前徒倒戈”,反攻商军。这场溃败并非纯军事原因,正是长期朝纲紊乱、民心尽失、众叛亲离的政治总爆发。
值得扩展的是,费仲现象并非孤例,它是中国历史上“奸佞政治”的早期典型。其模式是:专制君主因个人欲望(享乐、虚荣、猜忌)需要,宠信善于迎合、脱离官僚正道程序的近臣或倖臣。这些佞臣通过垄断信息、提供非法服务(如聚敛、阴谋)巩固地位,进而系统性破坏正常的行政、司法与人事制度,最终掏空国家根基。后世的秦之赵高、汉之十常侍、宋之蔡京、明之魏忠贤等,虽时代背景不同,但其祸乱机制与费仲如出一辙。
此外,从更宏观的商周历史演变看,费仲乱政也是商朝晚期社会矛盾与统治危机的一个集中缩影。商代鬼神祭祀与王权虽高度结合,但贵族(包括子姓王室及异姓功臣)在政治中仍保有相当权力与制衡作用。纣王与费仲的所为,实质是王权试图挣脱所有传统束缚(包括贵族约束、祖宗法典、道德规范)的极端尝试,其结果却是彻底孤立了王权,使其在危机中毫无缓冲与支援。反观西周,在总结商亡教训后,发展出“敬天保民”、“明德慎罚”等政治理念,并辅以宗法、分封等制度构建,一定程度上正是对殷纣之失的反拨。
综上所述,殷纣宠费仲乱朝纲的故事,远超一个君主昏聩、小人得志的简单道德叙事。它揭示了权力不受制约的致命危险,展现了信息垄断与系统性腐败如何摧毁一个庞大帝国,并为我们理解商周鼎革这一重大历史转折,提供了一个具体而微的关键剖面。费仲之名,也因此成为历史长河中一个永恒的警示符号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