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华帝国的漫长历史中,没有一件物质载体能比传国玉玺更能象征“天命所归”的至高皇权。这方以“和氏璧”雕琢而成的宝玺,因镌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虫鸟篆字而成为历代帝王竞相争夺的终极目标。它的得失,往往与王朝的兴衰更迭紧密相连。而东汉建武元年(公元25年),刘秀于鄗城即位,其后历经周折,终使这方失落于王莽之乱的神器重归汉室,这一事件被史家称为“传国玉玺归汉”,不仅标志着一个新政权的合法性获得“天授”印证,更是一段充满传奇与血腥的权力流转史的段落。
传国玉玺的源起与象征
传国玉玺的传奇始于那块著名的和氏璧。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后,命玉工孙寿将此天下至宝雕琢为皇帝玺印,由丞相李斯篆书八字。自此,它成为“皇权神授、正统合法”的信物。秦亡后,玺归汉室,汉高祖刘邦将之定为“汉传国玺”,珍藏在长乐宫,郑重举行授玺仪式,以示承天受命。此后近两百年,它安稳传承于西汉诸帝之间,直至外戚王莽篡汉。
乱世流离:从王莽到更始帝
西汉末年,王莽篡位建立新朝,向其姑母、汉朝太皇太后王政君索要传国玉玺。太后怒斥并投玺于地,导致玺上螭角崩缺一角,后以黄金镶补。这一摔,既是汉祚中断的物理印记,也开启了玉玺近百年的乱世漂流。王莽政权覆灭时,玉玺一度落入起义军“更始帝”刘玄之手。然而更始政权短命,很快又被另一支农民起义军“赤眉军”所灭,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帝,玉玺遂归刘盆子。这一时期,玉玺的持有者如走马灯般更换,其“天命”的光环在血腥厮杀中显得苍白而脆弱。
| 时期 | 持有者 | 关键事件 | 玉玺状态 |
|---|---|---|---|
| 秦 | 秦始皇 | 命李斯篆文,制成传国玺 | 初成 |
| 西汉 | 历代皇帝 | 藏于长乐宫,代代相传 | 安稳传承 |
| 新朝 | 王莽 | 迫王政君授玺,玺被摔缺一角 | 金镶一角 |
| 更始时期 | 更始帝刘玄 | 灭王莽,得玺 | 短暂持有 |
| 建世时期 | 刘盆子(赤眉军) | 赤眉灭更始,获玺 | 流于乱军 |
关键转折:赤眉投降与玉玺献出
当刘秀在河北崛起,建立东汉,并一路西进平定关东时,占据长安的赤眉军已成强之末。建武三年(公元27年),在刘秀大军的围剿与招抚下,粮尽援绝的赤眉军决定投降。投降仪式中,赤眉军樊崇等人“将传国玺绶”奉献给刘秀的将领。这一举动极具政治象征意义:它不仅是军事上的臣服,更是将“天命”的凭证正式移交。刘秀在洛阳南宫的云台郑重接受了玉玺,并举行了盛大的庆典。史载“帝得传国玺,大悦”,因为这为他“延揽英雄,务悦民心”的帝业补上了最关键、最神圣的一环。
归汉的意义与后续影响
传国玉玺归汉,对东汉王朝的建立具有多重决定性意义。首先,它从法统上彻底终结了西汉灭亡以来的混乱局面,证明刘秀政权并非割据势力,而是天命所归的正统继承者。其次,它极大地凝聚了人心,使前汉旧臣、士大夫及百姓在心理上普遍认同新王朝的合法性。最后,它也成为了刘秀宣传“光武中兴”的有力工具,将一段武力征服的历史,包装成天命循环、汉德复兴的必然叙事。
然而,传国玉玺的漂泊命运并未就此终结。东汉末年,它再度卷入董卓之乱、诸侯争霸的漩涡。从孙坚得玺于井中,到袁术僭号称帝,再到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时将玺控于手中,其轨迹几乎就是一部微缩的汉末军阀史。直至曹丕篡汉,在传国玺的肩部刻上“大魏受汉传国玺”字样,试图续写天命叙事,但玉玺的神圣性在一次次暴力争夺中已日渐褪色。后世魏晋南北朝乃至隋唐,但凡有野心者,无不竭力追寻这方玉玺,其真伪也愈发扑朔迷离,最终湮没于历史长河。
结论
公元27年传国玉玺归汉的事件,远不止是一件珍贵文物的失而复得。它是政治合法性建构过程中一个极具戏剧性的顶点。在普遍信奉天命与符谶的时代,这方玉玺是连接天道与皇权的唯一实物纽带。刘秀得其玺,便意味着获得了主宰中原乃至天下的“密码”。尽管玉玺本身在后世屡屡失踪、复现、真假难辨,但“传国玉玺归汉”这一历史瞬间所蕴含的文化意义——即对统一、正统与秩序的不懈追求——早已深深镌刻在中国政治文化的基因之中,其影响力远超一方玉石的生命周期,成为我们理解古代中国王朝更替与权力逻辑的一把关键钥匙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