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南征百越
汉武帝刘彻(公元前156年—公元前87年)在位期间,是西汉王朝国力鼎盛、疆域大拓展的时期。其中,对南方百越之地的征服,是汉武帝开疆拓土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这场持续多年的军事行动,不仅将岭南、闽越等地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,也极大地促进了汉文化与南方各民族文化的交融,对后世中国南方的政治格局、经济开发与文化整合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百越并非一个单一的民族或政权,而是对古代中国东南及南方广大地区诸多部落、方国的统称。其分布范围极广,西至云贵高原东部,东至大海,北至江淮,南至越南中部。根据其地理分布与族系差异,大致可分为东瓯(今浙江南部)、闽越(今福建)、南越(今广东、广西及越南北部)、西瓯(今广西部分地区)以及骆越(今广西西南及越南北部)等主要支系。在秦朝统一前,这些地区大多处于相对独立的状态。秦始皇虽派军南征,设立了桂林、象郡、南海三郡,但秦末天下大乱,原秦将赵佗割据岭南,建立了独立的南越国,而东瓯、闽越等地也恢复了各自为政的局面。
汉武帝即位后,秉承其积极进取的对外政策,决心解决南方的割据问题,将百越之地彻底纳入中央王朝的直接管辖之下。其南征的动因是多方面的:首先,是维护国家统一,消除地方割据势力,尤其是名义上臣服、实则独立的南越国;其次,是获取南方丰富的自然资源,如、象牙、珍珠、热带木材等;再者,控制南方沿海,有利于发展海外贸易,并保障东南海防的安全。
汉武帝对百越的经略,是一个由近及远、分阶段进行的过程,其间穿插了军事征服与政治怀柔等多种手段。
第一阶段是针对东瓯与闽越的处置。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年),闽越出兵攻打东瓯,东瓯向汉朝求救。汉武帝派中大夫严助发会稽郡兵渡海救援,汉军未至,闽越已退兵。东瓯王望恐闽越再度来犯,请求举国内迁。汉武帝遂将东瓯部众约四万余人迁徙至长江与淮河之间的庐江郡(今安徽境内),其故地遂虚。这是汉武帝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东南问题的开端。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,闽越王族内部发生叛乱,汉武帝派横海将军韩说、楼船将军杨仆等分路进击,迅速平定叛乱。事后,汉武帝认为闽越地险民悍,反复无常,于是效仿处理东瓯之策,将大部分闽越民众迁徙至江淮地区,彻底消除了这两个东南地区的不稳定因素。
第二阶段,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战,是平定南越国。南越国自赵佗立国后,虽与汉朝时有往来,但始终保持着半独立状态。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,汉武帝派安国少季为使,前往南越,劝说年轻的南越王赵兴及其母太后樛氏内附汉朝。南越丞相吕嘉为首的保守势力强烈反对,并于次年发动政变,杀害了南越王赵兴、太后樛氏及汉使,另立赵建德为王,公开叛汉。
汉武帝闻讯大怒,于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秋,发兵十万,分五路大军南下征讨南越:
| 统兵将领 | 进军路线 | 兵力来源 |
|---|---|---|
| 伏波将军路博德 | 从桂阳(今湖南郴州)出发,下湟水(今连江) | 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士 |
| 楼船将军杨仆 | 从豫章(今江西)出发,下浈水 | 同上 |
| 戈船将军郑严 | 从零陵(今广西全州)出发,下漓水 | 罪人及夜郎兵 |
| 下濑将军甲 | 下苍梧(今广西梧州) | 罪人及巴蜀罪人 |
| 驰义侯何遗 | 率巴蜀罪人,发夜郎兵,下牂柯江 | 夜郎兵及巴蜀罪人 |
战争进程颇为激烈,汉军遭遇了南越军民的顽强抵抗,特别是路博德与杨仆两路主力,会师后围攻南越都城番禺(今广州)。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冬,番禺城破,吕嘉和赵建德逃亡后被擒获,南越国灭亡。汉武帝在其地设置了南海、苍梧、郁林、合浦、交趾、九真、日南七郡,直接隶属于中央,并派置刺史进行管理。
第三阶段是针对西瓯、骆越等残余势力的绥靖。在南越国灭亡后,原属南越的西瓯、骆越等部族并未完全臣服。汉武帝继续用兵,扫荡这些地区的反抗势力,最终将整个岭南及红河三角洲地区纳入版图。
汉武帝南征百越的胜利,具有极其重大的历史意义:
首先,在政治上,它彻底终结了秦末以来南方地区的割据状态,将今天中国的广东、广西、海南、福建及越南北部地区正式并入了汉朝的疆域,奠定了中国南方行政区划的基础框架,极大地巩固和发展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。
其次,在经济上,汉朝在岭南设立郡县后,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(如铁器、牛耕)和管理制度,推动了当地农业、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。同时,通过控制南海沿岸,汉朝得以开辟和巩固与东南亚、南亚乃至更远地区的海上贸易路线,即早期的海上丝绸之路。
再次,在文化上,大量中原移民随着军队和行政设置进入岭南,带来了汉语言、文字、儒家思想、礼仪制度等,开始了汉文化与越人文化长达两千多年的融合进程。这一过程虽然伴随着冲突与阵痛,但最终塑造了独具特色的岭南文化,并使其成为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然而,我们也应看到,汉武帝的南征是一场代价高昂的军事行动,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,给当地原住民也带来了战争创伤。但站在历史的长河中审视,南征百越无疑是汉武帝雄才大略的体现,是汉帝国走向鼎盛的标志性事件之一,它深刻地改变了中国南方的历史走向,其影响至今犹存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