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华文明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中,元代是一个承前启后的重要时期。在这一时期,有一位来自西域的回回政治家,以其卓越的治政才能和对边疆地区的深切关怀,在西南边陲的云南留下了不朽的功绩,尤其以兴修水利、治理水患的壮举彪炳史册。他,就是赛典赤·赡思丁。
赛典赤·赡思丁(1211-1279),一名乌马儿,原为布哈拉人(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),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(“赛典赤”即“圣裔”之意)。他早年归附蒙古,因才干出众深受忽必烈信任。至元十一年(1274年),忽必烈鉴于云南局势不稳、治理艰难,特任命时年已63岁的赛典赤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,总揽全省军政要务。他赴任后,立即着手推行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改革,其中治理水患、兴修水利是其核心政绩,也是其“以民为本”施政理念最集中的体现。
赛典赤面对的滇池地区,是一个长期被水患困扰的“痛点”。滇池作为云南最大的高原湖泊,其出水口海口河(螳螂川上游)常年淤塞,导致“滇池泛滥,淹没田庐”,昆明坝子大片良田沦为沼泽,农业生产遭受严重破坏,百姓生活困苦。此外,盘龙江等注入滇池的河流也缺乏疏导,雨季时常泛滥成灾。水的问题,已成为制约云南社会经济恢复与发展的关键瓶颈。
赛典赤到任后,并未急于求成,而是进行了周密的实地勘察与调研。他深知水利工程关乎国计民生,必须科学规划、系统治理。其治水方略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核心方面:
一、系统疏浚,畅通出水咽喉。这是治理滇池水患的根本。他组织大批民夫,对淤塞严重的海口河进行大规模疏浚,拓宽加深河道,并修建了节制水流的石闸(即“海口闸”),使滇池水得以顺畅排出,水位下降,露出了被淹没的大片良田。此举从根本上解除了昆明地区的心腹之患。
二、修建松华坝,建立调蓄系统。针对盘龙江等入滇池河流的洪水问题,赛典赤主持在盘龙江上游修建了著名的松华坝。这并非现代意义上的高坝水库,而是一个兼具分洪、蓄水、灌溉功能的综合性水利枢纽。通过修建堤坝和分水渠,它能在洪水期分流部分江水,减轻下游压力,又能在旱季蓄水,保障灌溉。松华坝的修建,是云南水利史上的一座里程碑,标志着从被动防水向主动调控水资源的转变。
三、构建灌溉网络,化水害为水利。水患既除,赛典赤随即引导百姓利用退出的土地和得到调控的水源,开垦农田,发展生产。他组织开挖了金汁河、银汁河等一系列灌溉沟渠,与原有的马料河、宝象河等共同构成了一个覆盖昆明坝区的系统灌溉网络。这个网络将滇池水系与农田紧密连接起来,实现了“旱涝保收”,极大地促进了农业恢复与发展。
| 主要水利工程 | 位置/河流 | 主要功能 | 历史影响 |
|---|---|---|---|
| 疏浚海口河 | 滇池出水口 | 泄洪、降低滇池水位 | 根除昆明坝区核心水患,洄出良田万顷 |
| 修建松华坝 | 盘龙江上游 | 分洪、蓄水、灌溉 | 云南最早的系统调蓄工程,奠定昆明城市供水基础 |
| 开挖金汁河、银汁河等渠系 | 昆明坝区 | 农田灌溉 | 形成系统灌溉网络,大幅提升农业产能 |
| 整修马料河、宝象河等 | 滇池周边 | 灌溉与排水 | 完善区域水网,综合解决排灌问题 |
四、综合治理,改善民生与生态。赛典赤的治水并非孤立工程,而是与其整体的治滇方略紧密结合。他推行屯田,安置流民,教授先进的耕作技术;设立州县,发展教育,传播儒家文化;修建道路,促进商贸。水环境的改善,为这些政策的实施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。同时,水利工程也改善了当地的生态环境,形成了良性的水循环系统。
赛典赤的治水功绩,带来了立竿见影且深远持久的效果。据史料记载,工程完成后,“得壤地万余顷,皆为良田”,粮食产量大幅增加,一度荒芜的昆明坝区变成了富庶的鱼米之乡。人口得以繁衍,社会趋于稳定,为元代及后世云南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。更为重要的是,他所修筑的松华坝及其灌溉系统,历经后世多次修缮加固,一直沿用至今,仍在为昆明城市的供水与农业灌溉发挥着重要作用,堪称穿越七个多世纪的“活文物”。
赛典赤·赡思丁在云南任职六年,于至元十六年(1279年)病逝于任上,“百姓巷哭”,葬于昆明。忽必烈追封他为“咸阳王”,以彰其功。后世云南人民对他缅怀不已,至今在昆明等地仍有咸阳王庙、赛典赤墓等纪念场所。
纵观赛典赤的云南治水,其历史价值远超水利工程本身:首先,它体现了科学规划、系统治理的先进理念,将泄洪、蓄水、灌溉、排水有机结合,展现了高超的工程技术和管理智慧。其次,它深刻诠释了“治国先治水,治水以安民”的儒家执政思想,将水利建设作为恢复经济、安定社会、巩固边疆的根本抓手。最后,它促进了云南,特别是昆明地区从“蛮荒之地”向“西南重镇”的关键转型,加强了边疆与内地的联系,推动了云南社会经济文化的飞跃发展,对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巩固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。赛典赤·赡思丁,这位来自远方的圣裔,以其泽被苍生的治水功勋,永远铭刻在了云南的历史与山水之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