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经学史上,宋末元初是一个承前启后、学风丕变的特殊时期。在这个时代背景下,一位既坚守传统儒学精髓,又能顺应历史潮流的学者脱颖而出,他便是熊朋来。作为宋元之际重要的经学家、教育家和礼乐实践者,熊朋来的学术生涯与思想贡献,深刻反映了那一时期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与学术追求。
熊朋来(1246—1323),字与可,号天慵子,豫章(今江西南昌)人。他生于南宋理宗淳祐年间,卒于元代英宗至治三年,其一生横跨宋元两朝,亲身经历了王朝鼎革的巨大动荡。这种时代变迁,对其学术路径与人生选择产生了决定性影响。他早年受业于南宋遗民学者,深谙朱子之学,于诸经皆有研习,尤精于《三礼》(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)与《易》学。南宋灭亡后,与许多遗民一样,熊朋来选择了不仕新朝,隐居乡里,以教授生徒、研治经籍为业,保持了传统儒者的气节。
然而,与一些完全拒斥元朝的遗民不同,熊朋来的隐居并非全然封闭。当元朝统治者逐步推行“汉法”,恢复科举,并征召儒士时,他的学术声望使其无法完全置身事外。据史料记载,他曾被地方官荐举,虽未接受中央官职,但其学问与影响力已为当局所认可。这种介于遗民与顺应者之间的微妙位置,使得他的学术活动具有了沟通南北、传承学脉的独特价值。
熊朋来的经学成就,集中体现于其代表作《五经说》(又称《经说》或《熊氏经说》)七卷。此书并非对五经的逐字注疏,而是以札记、通论的形式,阐发他对经义的理解,尤其侧重于《三礼》与《易》。其学术特点鲜明:首先,他宗奉朱熹的理学思想,以朱子之学为阐释经义的主臬,致力于在经学研究中实践理学理念。其次,他特别重视礼学的实践性,强调古礼在当代社会秩序与个人修养中的现实意义,试图将经典中的礼制与现实生活相结合。再者,他的研究体现了宋元之际经学注重考据与义理并重的趋势,虽以阐发义理为主,但对名物制度亦不乏考证。
除了经学著述,熊朋来在礼乐实践方面尤为时人所重。他深通音律,擅长鼓瑟,并将音乐视为礼乐教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在教学活动中,他常以瑟乐配合诗歌诵读,试图恢复先秦儒家“弦歌诵读”的古典教育方式,以此陶冶学生性情,实践其“礼乐不可斯须去身”的理念。这一实践,使其不仅是书斋中的学者,更成为古典礼乐文化的传承者和演示者。
熊朋来的教育影响深远。他长期从事私人讲学,门下弟子众多,其中不乏在元代学术与政界有所建树者。通过教学,他将南宋传承下来的朱子学脉和经学知识系统性地传递至元代,为元代中期以后理学官学地位的巩固埋下了伏笔。他的生平与学术活动,可视为宋元学术过渡的一个缩影。以下表格简要概括其生平要迹及著作:
| 事项类别 | 具体内容 |
|---|---|
| 姓名字号 | 熊朋来,字与可,号天慵子 |
| 生卒年代 | 约1246年(南宋淳祐六年)— 1323年(元至治三年) |
| 籍贯 | 豫章(今江西南昌) |
| 时代背景 | 宋末元初,经历王朝更迭,属南宋遗民学者 |
| 学术师承 | 承袭南宋朱子学脉,精研《三礼》与《周易》 |
| 主要著作 | 《五经说》(《经说》)七卷 |
| 学术特长 | 礼学、易学,兼通音律,善鼓瑟 |
| 生平选择 | 宋亡不仕,隐居讲学,后被荐举但未任中央官 |
| 历史影响 | 传承宋学至元,门下多士,促进元代经学发展 |
要深入理解熊朋来的历史定位,必须将其置于更广阔的宋元学术转型背景下观察。元代统一后,南北学风存在差异。北方受金代经学影响,不乏章句训诂之学;而南方则延续南宋理学传统,重义理阐发。熊朋来作为南方理学的重要学者,其著作与讲学活动,客观上成为元朝整合南北学术的资源之一。后世学者在编纂《四库全书》时,对其《五经说》评价颇高,认为其“发明义理,论事深切著明”,虽偶有拘泥之处,但大体“得儒者之谨严”,这肯定了其在经学史上的正统地位。
此外,熊朋来与同期其他学者的交往也值得关注。他与同样隐居的硕儒有所往来,共同形成了一个地方性的学术圈层。这个圈层虽不直接参与政权,却通过教育、著述维系着学术文化的命脉,并在元朝政权寻求文化认同与治理经验时,提供了重要的智力资源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正是众多如熊朋来这般学者在地方社会的持续耕耘,才使得中华学术文脉在鼎革之际未曾中断,并为后来的文化复兴奠定了基础。
综上所述,熊朋来是一位典型的、在时代变局中恪守与调适并存的儒家学者。他的一生,体现了传统士人对文化道统的忠诚守护。他的学术贡献,不仅在于对《三礼》等经典的深入阐释,更在于通过教育与实践,将经学义理与礼乐精神鲜活地传承下去。他既是宋代理学向元代过渡的见证者与载体,也是连接学术“遗民”时代与“新朝”建设时期的桥梁人物。研究熊朋来,为我们理解宋元之际知识分子的心态、学术的延续与变迁,以及礼乐文化在民间的存续状态,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个案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