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明清易代之际的历史长卷中,扬州十日是一个沉重而无法回避的节点。它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结局,更是清军入关初期所采取的一种震慑性策略的极端体现,其惨烈程度深刻地影响了江南乃至全国的政治走向与民族心理。本文将依据现有史料,梳理这一事件的背景、过程、影响及相关的历史延展。
扬州十日发生的直接背景是南明弘光政权的腐朽与清军的迅猛南下。1644年,李自成攻破北京,崇祯帝自缢,明朝中央政权崩溃。随后,明朝残余势力在南京拥立福王朱由崧为帝,建立弘光政权。然而,这个政权内部党争激烈,军阀割据,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。1645年,清军在豫亲王多铎的率领下,突破淮河防线,兵锋直指长江北岸的战略重镇——扬州。
守卫扬州的核心人物是史可法。作为南明的兵部尚书、东阁大学士,史可法是当时少数坚决主张抗清的大臣之一。他拒绝了清军的多次招降,决心以扬州为堡垒,阻挡清军渡江南下。然而,史可法所能直接指挥的兵力有限,外部援军又逡巡不前,扬州实际上已成为一座孤城。从1645年农历四月十八日起,清军开始猛烈围攻扬州城。史可法率军民殊死抵抗,战斗异常惨烈。至四月二十五日,城墙终被清军红衣大炮轰破,扬州陷落,史可法后不屈就义。
城破之后,惨剧才真正开始。根据时任清军秘书院副理事官的王秀楚在其所著《扬州十日记》中的亲身记述,以及后来一些地方志、文人笔记的旁证,清军在扬州城内外进行了长达约十日(农历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初五)的大规模屠戮、抢掠与破坏。其残酷景象,王秀楚记录得触目惊心:“刀声剨然,遍于远近;乞命之声,嘈杂如市”。街道尸骸塞路,血流成河,昔日繁华的扬州变成了人间地狱。关于死亡人数,历来史家估算不一,从数十万到八十万的说法皆有,虽难有精确统计,但其规模之大、伤亡之巨,是毋庸置疑的。
| 主要相关人物 | 身份与立场 | 在事件中的关键行动 |
|---|---|---|
| 多铎 | 清军统帅,豫亲王 | 指挥清军攻破扬州,并下令屠城。 |
| 史可法 | 南明兵部尚书,扬州督师 | 组织扬州军民顽强抵抗,城破后殉国。 |
| 王秀楚 | 扬州居民,幸存者 | 著《扬州十日记》,为事件留下第一手珍贵史料。 |
| 朱由崧 | 南明弘光帝 | 政权中枢决策失误,未能有效支援扬州。 |
扬州十日的影响是深远的。首先,它在军事和政治上给予了南明弘光政权致命一击。扬州失守后,清军迅速渡江,南京不战而降,弘光政权旋即覆灭。其次,这场惨案对江南士民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震慑。一方面,它激起了部分地区的强烈反抗,如之后的江阴八十一日、嘉定三屠等抗清守城战,皆可视为扬州精神的延续与回应;另一方面,它也迫使许多士绅和民众在恐惧中选择了屈服或合作,加速了清廷对江南地区的征服与统治确立。
值得扩展的是,与扬州十日并称的嘉定三屠(1645年农历七、八月间发生),同样是清军为镇压江南反剃发令的抵抗而进行的血腥屠杀。这两大事件,连同江阴守城战,共同构成了清初江南抗清运动中最悲壮的篇章。它们揭示了清初统治者以暴力手段强制推行剃发易服政策(“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”)所引发的剧烈民族冲突与社会动荡。
从更长的历史脉络看,扬州十日的记忆在清代长期被掩盖和压制。《扬州十日记》等著作被列为禁书。直至清末,革命党人为了宣传“驱除鞑虏”的思想,才将其重新刊印传播,使其成为激发反清民族主义情绪的重要历史符号。这一历史记忆的沉浮本身,也反映了不同时代政治对历史叙述的塑造与利用。
总结而言,扬州十日是一场由政权更迭战争引发的悲剧。它暴露了战争的残酷性,展现了史可法等人忠贞不屈的气节,也反映了征服初期政策的严酷。作为一段惨痛的历史记忆,它提醒后人和平的珍贵,以及权力对生命应有的尊重。对它的研究,应建立在严谨的史料辨析之上,既要正视其发生的具体历史语境,也要深刻反思暴力与文明冲突的代价。





